战俘存亡录_第二十七章 流萤之夜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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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二十七章 流萤之夜 (第3/3页)

人自己有时也会拿这个来开玩笑,对比清教徒形象的共产党完全是两种人心影响,不过无论原因如何,反正陈仪长官主持台湾军政事务这一年来,台湾的经济是逐步崩坏,物价飞涨,黑市横行,连他都已经听说,只是光复一年的时间里,物价就上涨了一百倍。

    有一次月夜之下,两个人坐在庭院里看草丛中的萤火虫,当时自己脱口吟诵了两句和歌:“?物思へば,泽の萤もわが,身よりあくがれいづる魂かとぞ见る”,心里怀念着人,见了泽上的萤火,也疑是从自己身里出来的梦游的魂。

    听自己念诵了这两句,青山雅光抿唇一笑,说道:“和泉式部果然是才女,如此细腻敏锐,而且将心意抒发得十分直白。”

    何坤:这在日本人当中可是十分少见的啊,比如说雅光,我就难以想象会有这样直抒胸臆的时候。

    这时青山雅光看着墙角菱形草叶间那飞着的忽明忽暗的小小光点,声音轻悠悠地说:“流萤断续光,一明一灭一尺间,没想到这里也有延龄草,从前去神社的时候,或许是因为沾染了人们的祈愿,那里的延龄草长得格外茂盛,有一种特别的风味。”

    听了青山雅光这样的联想,自己当时便笑了,青山雅光对于故乡的眷恋是如此之深,每当看到熟悉的风物,总是会想念起日本,就连从高雄到台北一路上看到一连串的山峦,他都分外愉快,几乎有一点兴奋起来,和自己说起:“中国的大陆真的是非常广阔,然而我所走过的地方却实在太平坦了,东西南北都是水平的地面,无边无际仿佛水平如镜的大海,有的时候一连走了几天路,然而今天是平原,明天是平原,第三天仍然是平原,每天的清晨在平原上出发,晚上夕阳之下,又是住宿在平原的村庄之中,每一天见到的都是毫无变化的平地,有时就让我感到仿佛远航的人在海上迷失了方向一般。这种时候假如能够看到一片连绵的山峰,顿时就好像实现了长久的憧憬,仿佛又看到了日本的山,从前在内地没有这样深的感受,但是来到中国之后,对于山的向往就格外强烈起来。”

    当时自己想的是,台湾作为一个多山的海岛,只是气候偏热,然而与日本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吧,台北的近郊也有一座山叫做阳明山,住在这里,要看山真的并不难。

    自己与青山雅光聊了一会儿风雅的话题,忽然间有感而发地说:“没想到光复后台湾的生活也是这样的苦。”

    青山雅光点了一下头,颇有同感地说:“我知道日本战败之后,通货膨胀是非常厉害的,其实我那一份小小的存折即使没有丢失,可能对家里也没有太大帮助,战争中和战败后,国内都是实行物资配给,管制非常严格,没想到台湾也是这个样子。我不知道陈仪长官是不是读过马克思主义,在日本,有一些学者倒是研究这些的,我才学浅薄不是很懂,不过看陈仪长官做的事情,倒是有点像马克思的学说的经济主张。”

    青山雅光这一番话如同一个火花,一下子点亮了何坤大脑中的某块地方,他忽然间满怀嘲讽地想,好像真的是如此,那么谢雪红这一次武装暴动又是何必呢?陈仪长官的主张其实与共产党没有太大的区别,只是掌权者不同而已,所以这位台共领导人到底是反对这种经济方式,还是反对陈仪长官?或者是认为换一个党派来实施管制经济,结果会有所不同呢?

    已经是晚饭时候,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,颜阿女忙着招呼客人,没有时间和他们再多说什么,而且对着何坤,她恐怕也根本不想吐露心声,虽然何坤能够讲日文。

    在周围一片闽南语的闲聊声中,两个人吃过了晚饭,青山雅光用日语算过了饭钱,两人向颜阿女道了谢,便转身离开了店面。

    即使走出了一段路,何坤的耳边仍然仿佛萦绕着店内那嘈杂陌生的方言,与店内食物的蒸汽混合在一起,是一种十分特别的风味,自从来到台湾,这还是何坤第一次与这么多当地人坐在一起吃饭,虽然他听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,然而这样的烟火气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。

    何坤忽然间便想到了二二八事变的爆发点,一个缉私队员据说是去买烟,然而与卖烟的女孩语言不通,就有人在旁边鼓噪说“有人抽免钱的烟”,然后冲突就开始爆发,如果缉私队员懂得日语,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?多么的令人感慨,大陆人与台湾人之间居然要用日语沟通,不过好在无论如何绝不会有人说自己是“吃免钱的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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