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蛋 (第2/2页)

，是冰冷的评估，是如同确认物品编号般的精准记录，还有一种……漠然的估量。

    没有恶意，没有贪欲，只有纯粹到令人心底发寒的任务性关注。

    游婉的后背瞬间绷紧，指尖冰凉。她终于切身体会到，为何乐擎会对刑堂，尤其是对这位厉执事及其背后可能的存在，恨入骨髓。这种被彻底物化审视的感觉，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厉执事并未停留，带着另一名弟子进入仓库区域，似乎是例行检查物资储备或提取某种药材。

    墨翎也收回了目光，哼了一声，低语：“刑堂的人……煞气真重，跟这儿生机勃勃的地儿格格不入。”她显然也感觉到了那冰冷的气息，但只是不喜，并未像游婉这般惊惧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小姑娘，自己练吧。我再去别处转转，看看有没有更有趣的硬骨头。”墨翎对游婉挥挥手，扛着她的长弓，大步流星地朝御兽园更深处走去，那三头金甲地龙迟疑了一下，竟有两头甩着尾巴，然后跟在了她身后不远。

    游婉独自留在原地，心绪难平。墨翎的“共鸣”之道为她打开了新窗，而刑堂的阴影却又如跗骨之蛆般悄然迫近。她定了定神，强迫自己继续完成记录任务，走向暖石谷深处专门设立的孵化室。

    孵化室内温度略高，灵气氤氲。一排排特制的暖玉台上，摆放着大小不一、色泽各异的灵兽卵，有些安静，有些则微微颤动，散发着强弱不一的生命波动。

    游婉一边记录着每枚卵的编号、种类、孵化进度和能量反馈，一边不自觉地运用起刚刚从墨翎那里得来的启发，用听微更细腻地去感知这些未出生小生命内部的旋律。

    大多数卵的心流都很微弱、平缓，如同深眠。直到她走到最里侧一个独立的小玉台前。

    玉台上，只孤零零放着一枚蛋。蛋壳呈一种黯淡的灰白色，表面布满细密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奇异螺旋纹路，毫不起眼。记录显示，这是一枚“遗落卵”，三年前一次探索古修遗迹时带回，种类不明，注入灵力无反应，常规孵化手段均无效，已被判定为死卵或无法孵化之异种，留在此处仅是惯例存档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游婉的听微灵力如同涓涓细流，无意间拂过这枚灰蛋时——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，却异常清晰、有力的搏动，顺着灵力链接，直接撞进了她的识海！

    那绝不是幻觉！

    游婉猛地停住，屏住呼吸，将全部心神凝聚。

    她听到了。

    在那层看似死寂的灰白蛋壳之下，有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顽强的生命波动，正在极其缓慢地……动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波动很奇特，并非她感知过的任何灵力属性，反而更接近一种混沌的、原始的生机，带着一种与周遭灵力环境格格不入的、却与她自身气息隐隐产生一丝共鸣的奇异频率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，游婉没有立刻记录“状态无异”，而是凝出一缕比刚才尝试沟通地龙时更加柔和、更加贴近自身本源气息的听微灵力，轻轻包裹住那枚灰蛋。她没有试图去孵化或唤醒，只是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发现另一星微光的旅人，静静地传递着自己的存在：“我听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灰蛋静默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又是一声搏动。比刚才似乎……有力了那么一丝丝。蛋壳表面，一道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，仿佛极短暂地掠过一抹难以形容的、黯淡的流光。

    游婉的心，也跟着那一声搏动，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她迅速收回灵力，在记录玉简上，关于这枚“遗落卵”的状态栏后，顿了顿，最终没有写下死寂或无异而是留下了四个字：

    “微有异动。”

    合上玉简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灰扑扑的、毫无特色的蛋，转身离开了孵化室。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异搏动传来的、微弱的共鸣感。

    御兽园外，天光正好。

    她握紧了记录玉简，走向返回听竹苑的路。